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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,真正的密謀遠在誅殺楊駿以後就開始了,準備工作也早已經展開。如今,隻是攤牌的時刻罷了。

此時,洛陽市麵上傳唱著一種童謠:“南風烈烈吹黃沙,遙望魯國鬱嵯峨,前至三月滅汝家。”與此同時,賈南風、趙粲和賈午開始了密謀如何廢黜太子的計劃。

他們先是派人四處宣揚太子司馬遹的各種不良行為,這種風聲也傳到了太子的手下的耳朵裡,中護軍趙俊勸說司馬遹先發製人,廢掉賈後,但是,時年22歲的司馬遹冇有采納。太子宮左翼衛隊長(左衛率)劉卞,深受司馬遹的信任,每次太子舉辦宴會都讓他參加,他親眼目睹了賈謐的驕傲和司馬遹的怨恨,於是,劉卞把所聽到的廢黜太子的陰謀去找張華證實,張華說:“我一點都不知道。”劉卞說:“我本是須昌縣的一個無名小吏,受到您的提拔纔有今天的官職。我感激您知遇之恩,所以纔對您毫不隱諱,難道您還疑心我?”張華說:“假定有這回事,你準備怎麼辦?”劉卞說:“太子宮中豪傑林立,四翼衛隊(四率)擁有精兵萬人。你身居宰相高位,如果你同意,則皇太子就可以利用朝會時機,發動政變,接管政府;至於把皇後送到金墉城囚禁,隻要兩個禁宮侍從宦官就夠了。”張華說:“如今,皇帝還在位;太子是皇帝的兒子。皇帝又從冇有對我釋出讓我象伊尹那樣輔政的命令,而我忽然鼓勵太子做此大事,不但違背君王,複又違背父親,豈不是向天下顯示忤逆不孝?何況豪門宗族佈滿朝廷,政變需要的威望和權柄,這兩者我都冇有,這樣做豈能一定成功?”

賈南風很快就聽到了風聲,就把劉卞調任當雍州刺史。劉卞知道事情泄露,隻好服毒自殺。後人猜測,向賈南風告密的人就是張華本人。比如:《資治通鑒》的胡三省原注就認為:“賈南風凶悍,假使她聽到劉卞曾經跟張華磋商,而張華冇有檢舉,張華必死在賈南風之手。而張華竟平安無事,猜測是張華告的密”。從此事的秘密程度上說,劉卞與張華的話,隻能是兩人知道;從張華的心態分析,他不願意看到動亂髮生,尤其不願意看到太子的以下犯上;從個人關係上說,張華是賈南風一手提拔出來,並封為郡公,如果冇有賈南風,張華還一直處在被排斥的地位,張華對賈南風不能說冇有感激之情。從後來張華被殺以及以後的昭雪過程是那麼艱難上來看,高門望族和司馬宗室對於張華這個寒門出身的才子並不感冒,假使宗室豪門掌權,張華肯定是不會有今天的,興許這也是張華虛與委蛇的主要原因吧。

元康9年的12月,太子司馬遹的長子司馬虨患重病,司馬遹請求封兒子司馬虨一個王爵,皇帝司馬衷下詔不準。司馬虨病勢沉重,司馬遹為兒子請巫師向上天祈禱求福。賈南風認為下手的時機已到,對司馬遹傳話說司馬衷身體不適,命司馬遹進宮請安。但是,司馬遹進宮之後,卻冇有見到賈南風,而是被引導到另外一個房間裡。賈南風派宮女陳舞,說是奉司馬衷之命,送來美酒三升,要司馬遹全部喝光。司馬遹告訴陳舞說,他冇有三升的酒量。陳舞逼迫道:“你是不是忤逆不孝?老爹賞賜你的酒,你竟然抗拒,難道酒裡有毒?”司馬遹不得已,隻好勉強全部飲下,於是,酩酊大醉。賈南風命黃門侍郎潘嶽擬了一份草稿,派宮女承福帶著筆墨紙硯,趁著司馬遹酒醉,說是奉皇上指令,教司馬遹照抄一遍。潘嶽擬就的草稿內容是:“陛下應自己了斷,不自己了斷,我當進去了斷;皇後也應自己了斷,不自己了斷,我當親手了斷。並跟謝妃共同約定日期,同時發動。不要再猶豫不決,以免招來後患,茹毛飲血,在日月星三光之下,上蒼已準許掃除禍害,立道文(司馬虨乳名)當王,讓司馬虨生母蔣俊當皇後,願望達成,殺豬牛羊,祭謝北君神祇。”

司馬遹在神誌不清的情況下,照抄一遍;字跡歪斜潦草,一半的字都不能成形,賈南風在把它修補之後,呈送給司馬衷過目。

賈南風授意潘嶽寫成的這個草稿,目的就是要把司馬遹、司馬遹的生母謝妃、司馬遹的長子司馬虨以及司馬遹長子的媽媽蔣俊保林(保林是對太子小老婆的特殊稱呼)全部處死,斬草除根。

299年12月30日,馬上就要過年的喜慶並冇有籠罩在晉國的朝堂之上。

就在這一天,司馬衷駕臨式乾殿,召集文武百官,命總管太監、賈南風的親信董猛拿出兩張紙讓大臣們看,一張是太子司馬遹照抄的信箋,另外一張是在青紙上寫妥的皇帝詔書,詔書這樣說:“這就是司馬遹寫的,應該處死!”——這短短的一句話還需要太監代替自己說。

然後把信箋交給親王、公爵和高級官員們傳閱;大家個個看後都目瞪口呆,鴉雀無聲。

張華說:“這是國家最大的災難,自漢武帝以來,國家每次罷黜嫡子,就會引起變亂。況且晉王朝建立的日子還短,請陛下三思。”

裴頠則認為,應先查明傳遞這份信箋的人,又請對照司馬遹平常的字跡,不然的話,恐怕會有假。

賈南風心裡有數,就拿出司馬遹平常所寫的報告啟事十餘張,大家對照之下,冇有人敢說不是司馬遹的筆跡。但是,裴頠所說的要查明傳遞書信的人,這一點卻能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楚,但是,賈南風瞞天過海,故意不予理睬,大約裴頠立即察覺到了事情的內幕,就不再咬住這一點不放了。

但是,局麵就此陷於僵持。

賈南風命董猛出麵,謊稱嫁給甄德的司馬炎的女兒長廣公主有話,說:“事情必須馬上決定,文武百官卻在你一言、我一語!有不接受誅殺詔書的,軍法從事。”

但是,大臣們仍然議論紛紛,直到太陽西下,還是不能作出最終結論。

賈南風看到張華等重臣一直不肯屈服,擔心如果認真查起來,不好收場,而再這樣僵持下去,也恐怕夜長夢多,她出麵建議撤銷死刑,僅把太子廢為平民,這樣,雙方纔達成暫時的妥協。

於是,派尚書和鬱“持節”,解係的弟弟解結為副使,跟著大將軍司馬肜、鎮東將軍司馬允、前將軍司馬澹、趙王司馬倫、太保何劭一起前往太子宮,把太子貶作平民。

這一天是大年除夕,司馬遹正在宮中的玄圃(講經之所),聽說有使者來,就換上了平民服裝,叩拜詔書,步行走出太子宮承華門,然後乘上一輛破舊的牛車。

賈南風命東武公司馬澹,率部隊護送司馬遹跟太子妃王惠風和太子的三個兒子:司馬虨(尚在重病中,很快因病就死去了)、司馬臧、司馬尚,一齊囚禁金墉城;並把司馬遹的媽媽謝玖和司馬虨的媽媽蔣俊,嚴刑拷打至死。

名士王衍一看司馬遹倒台了,就上書司馬衷要求與司馬遹斷絕姻親關係,司馬衷允許了。

當聽到這個訊息以後,太子妃王惠風女士放聲慟哭,號哭著從太子宮中回到王家,路上的行人也為之紛紛流淚,到永嘉年間,劉曜攻陷洛陽,要把王惠風賞賜給部將喬屬,喬屬想娶其為妻,王惠風把劍對著喬屬說:“我,太尉的女兒,太子妃,義不為叛胡所侮辱!”於是被殺。

轉眼到了300年,改元為永康,大赦天下。正月,西戎校尉閻纘,帶著棺木,前往皇宮上書說:“西漢戾太子劉據起兵背叛,抗拒皇命,進言的人仍認為罪狀不過打一頓板子。而今太子司馬遹受到責罰的時候,不敢有違禮的行為,他的過失,遠輕於劉據。現在要做的是,為他慎重的選擇師傅,再嚴加教誨,如果仍不能悔改,再摒棄不晚。”奏章呈上之後,如石沉大海,宮中的賈南風隻是裝聾作啞。-